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的局限性

发自首尔—15个亚太地区国家在上月签署了一份《区域全面经济合作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简称RCEP）。虽说这可能是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危机爆发以来所取得的最重大经济成就，但仅靠该协定——或者说是亚洲自身——并不能拯救陷入困境的多边贸易体系。

可以肯定的是，RCEP是对近年来逐渐得势的保护主义思潮的坚决回击。由于高低不一的发展水平，迥异的文化和体制架构以及持续不断的领土争端，亚太地区的经济一体化进程一直都举步维艰，但在新冠肺炎疫情引发的经济低迷之下，已经历经了八年谈判的各方最终一鼓作气达成了协定。

同时这也不是一个小型贸易集团。协定签约国包括中国和日本这两个世界第二和第三大国家经济体以及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十个东南亚国家。RCEP借此占据了全球GDP的30％，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

此外该协定也是面向区域经济一体化迈出的重要一步。各签约国将取消对进口商品的各项关税，调整贸易规范并遵守统一的原产地规则标准。协定还包含了多项有关知识产权、政府采购，金融服务和电子商务的规定。

但是RCEP自身也存在局限性。它缺乏保护环境和劳动者的相关规则，其要求的关税削减幅度也不及包含有七个RCEP成员国的另一项大型亚太贸易协定（《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简称CPTPP），因此即便对签约国而言也无法产生重大经济利益。

而RCEP的真正意义在于中国的参与。这是该国加入的第一个区域多边贸易协定，同时作为一个主要消费国，中国参与的必要之处在于它可以强化区域价值链从而增强RCEP成员国从整合中获益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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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于担忧对华贸易赤字增加以及无法保护自身薄弱产业，印度这个主要的区域经济体拒绝加入RCEP。印度的加入本可以大大增加该协定的经济利益，这不仅基于其庞大的市场，还源自于它在服务业供应链中的重要地位。

RCEP依然“自其生效之日起对作为创始成员国之一的印度保持开放”。但是各签约国应该走得更远，最终为印度的加入创造诱因。

但无论有没有印度，RCEP都无法重振多边主义。相反，尽管展现出贸易自由化的强烈欲望，但区域贸易集团的增加可能会削弱多边贸易体系，因为它们必然会排斥其他非签约国。

而对于那些在共同贸易规则支配的全球市场下实现了繁荣的亚洲经济体而言，这应该是它们特别要注意的地方。但仅靠它们也很难振兴多边贸易体制。世界其他地区必须对此做出贡献，同时美国必须起到带头作用。

在过去四年中，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的美国对多边主义发动了全面进攻。它撤出了多项贸易协定并实施了贸易保护主义政策，而中国则是其主要目标。它还阻挠世界贸易组织上诉机构新法官的任命，致使该机构陷入瘫痪，无法裁定贸易争端。

而候任总统乔·拜登（Joe Biden）必须采取一种完全不同的手段，不仅要反对保护主义，还要支持对当前这个碎片化且不合时宜的多边体系施以必要的改革。比如当前的世贸组织规则就并未充分涵盖数据流、数字经济，国有企业和技术转让等范畴。

拜登表达了对多边主义的明确承诺，但是他也表示将对中国持强硬态度，这给RCEP和更广泛的多边主义带来了极大风险。

事实已经很清楚：特朗普政府领导下爆发的中美贸易冲突不仅伤害了两国，也对全球其他经济体造成了重大损害。为了美国自己的利益，它必须停止遏制中国不可避免的经济和技术崛起，同时应着眼于说服中国进一步开放市场并遵守全球规则规范。而这一点只有美国加强与盟国的关系并加深对世贸组织等机构的承诺才有可能实现。

美国的领导角色转变也将强化RCEP，而且与人们的认知相反，这对美国来说并不是坏事。该贸易集团确实会扩大中国的区域影响力。同时中国选择在在特朗普垂死挣扎之际签署该协议——以及表达加入CPTPP的潜在意愿——也绝非偶然。

但是RCEP并不是一个由中国主导的经济集团。正如世界银行开发政策与伙伴关系常务副行长冯慧兰（Mari Pangestu）和澳大利亚经济学家彼得·德赖斯代尔（Peter Drysdale）指出的那样：“ RCEP是一个东盟对区域秩序的构想，而不是中国的倡议。”同时相对中国来说，大多数RCEP成员国——包括澳大利亚、日本，韩国和许多东盟成员——在政治和军事上都跟美国走得更近。

因此，拜登政府的中国战略对RCEP的成功至关重要。如果美国与中国的贸易和科技战争升级，那么RCEP成员之间发生对抗的概率就会加大——当前中澳之间的紧张局势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亚洲的稳定与繁荣符合美国的经济和战略利益，尤其是因为涉及了这么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事实上拜登最好考虑加入一个区域贸易集团——无论是RCEP还是CPTPP——并以此作为迈向全面多边贸易自由化的垫脚石。

就算新冠肺炎疫情很快结束，世界仍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收拾其留下的经济残局。而美国如果能以承诺重振多边贸易和经济合作的形式来展现其全球领导力，那么必将能大大缓解大家当前的困境——并加速复苏。